第十六章 条件
太子简单和我讲了下他半年多在外的经历。他作为监察御史去了大周一半以上的州府,每到一处都会掀起轩然大波,总共黜陟了三十多名大周官员。
然而我见太子依然愁眉不展,看来是福祸相依。我想起昨日唐夫人的话,太子这一番作为,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,他和大皇子之间已是剑拔弩张,再没法回头。这么多年来的暗中较量,终于快要抬到台前,迎来结束。
太子没有明言他的顾虑,神色淡然:“我回京之后,接连几日都在父皇那里,事无巨细地汇报这一趟差事情况。我收获颇丰,父皇也非常满意。”
我却忍不住,略带抱怨地说:“虽然我没什么见识,但听你说,这回当这个监察御史,贬斥的人多,提拔的人少。听名号,这些被贬被罚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,你一定承担了很大的压力。皇上推你出来干这些得罪人的事,他能不满意吗?”
太子笑出了声:“阿梅,你倒是为我着想。父皇这么安排,也是想考验下我。再说,我不怕得罪人,我反而想借此机会让人看到我的决心和能力。”
我看着太子熠熠生辉的双眼,这种气魄和无畏让我着迷。
只是太子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,又转为深邃:“但我还是低估了大皇兄的势力,以及大周各地对他的推崇。”
我皱了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太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,遥望窗外:“三年多以前,我从报国寺回京的路上,路过京城北面的一条古漕渠。漕渠已淤塞多年,不可行船。我将此事告知父皇,希望他能下令疏通漕渠。只是这差事艰辛困苦,不知何时能完成,且成效不明,前几任京兆尹和太守都将其束之高阁。父皇命我找个可靠的人担当此任,于是我找到了老师的儿子韦一坚。皇帝委任他为水陆转运使,和我一起主持修治漕渠。我们引东河、西河三条河流注入漕渠,并向东与黄水相接。从接手此事到完全疏通漕渠,前后其实才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。”
我惊讶感叹:“这太厉害了。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?”
太子缓缓摇头:“我不如韦一坚能吃苦,也不可能一心扑在这条漕渠上,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宫中处理事务,联络朝臣。不过每次韦一坚遇到问题,我都及时帮他解决,他需要物力人力,也是我多次在父皇面前为他争取。漕渠能这么快疏通,我也是惊喜之至。”
“真是一件为民造福的好事。”
“我明白父皇的喜好,只是为民造福还远远不够。漕渠疏通前后,我多次到附近看过,我发现漕渠和东河交汇之处,是个开阔的水面,临近京城东边的皇家禁苑望月楼。望月楼高大雄伟,周边景致优美,如今又有了漕渠和东河交汇的开阔水面。我与韦一坚商量之下,准备在望月楼这里大动手笔,加高东河河堤,形成一汪碧潭,以此让大周漕运抵达天子脚下,以彰显天子威严。来来往往的商船也可以经过这里进出京城,将来必会成为盛极一时的漕运码头。”
我越听越惊奇,迫不及待地问:“真的可以实现吗?”
太子略显骄傲地说:“托韦一坚的福,漕运码头已经开凿完成,即日启用。”
我正要称赞一番,太子脸色却沉了下来,声音也跟着变冷:“韦一坚两月前修书于我,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。他催促我尽快回京,因为他在信中提到,大皇兄到望月楼那里看过几次后,向父皇提议在漕运码头举办一场水上盛会,由各地挑选奇珍异品,由船舶沿着疏通好的漕渠抵达京城,为父皇献送宝物。父皇担心此举劳民伤财,难以得到广泛的回应。大皇兄却说父皇治国有方,深得民心,大周承平已久,气和人顺,水上盛会是应有之义。并且,他主动包办这场盛会,承诺一定不负圣望。父皇欣然同意此事。”
我目瞪口呆,呆了半响才说:“大皇子这不是将你和韦一坚的功劳据为己有吗?”
太子眼帘低垂,十分无奈:“我和大皇子无时无刻不在揣摩父皇的心意,我知道他有多么期待这样一场盛会,我也不是没想过以这样的盛举来为漕运码头揭幕。但是,我办不成此事,就算我联合其他皇兄弟,也不敢保证会有多少皇亲贵胄、世家商人响应,但是大皇子他能办成,我相信他能办的很好。”
我预感太子接下来所说的话,一定不是我想听的。可是不等我有所准备,他已经假装镇定地说:“阿梅,父皇会立我为太子,但条件是我和唐欣成婚。阿梅,你会支持我吗?”
我怔怔地没有说话。
太子有些慌张,语速快了不少:“阿梅,大皇兄势力广大,拥趸众多,一时之间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相比。但是唐德是当今大周军功最为显赫,官秩地位最高,最受武人敬仰的将军,手握重兵,一呼百应,有他的支持,至少我可以威慑大皇兄,我们兄弟之间不至于走到兵戎相见、手足相残的地步。大皇兄已经二十有五,朝中大臣对父皇议论纷纷,不止一次谏言父皇早日立储。父皇偏心于我,但他绝不愿意看到逼宫兵变之事,所以,他希望我能有强大的靠山……”
“我没有选择,不是吗?”我平淡地说,甚至为了不让太子尴尬,我极力维持着微笑,“其实当初在报国寺的时候,我们之间就很清楚了。是我一次又一次的私心和不舍,让我们变成现在这种难堪的关系。你还会来找我,还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,我已经满足了。其实你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,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
太子向我伸出手来,似乎想抓住我的手,只是动作停在半路。他直勾勾地盯着我,眼中充满渴求:“在报国寺的时候,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。当日你向我表白心意,我没有立刻回应你。但这些不代表我对你无意,只是那时我的心思不在儿女之情上。我知道你是唐府的人,也知道你清高决绝,所以那晚,在那种情况下,我不愿强迫你,侮辱你。阿梅,我心中始终有你,只是打算在更合适的时机再与你解释。没想到我们会在望山再次相见,还是在那样的巧合之下。”
我眼眶干涩,鼻子发酸。如果再重来一次,面对他喷薄的欲望,我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。
“阿梅,”太子柔声唤我,“我知道你不甘于一直屈居他人之下,不愿作人妾室奴颜婢膝。但我是皇子,我可以向你承诺,你若愿意跟随我,你就是皇家之人,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,也绝不会任由他人对你指指点点。就像我的父皇,他偏爱我的生母,而不是皇后。他希望立我为储君,而不是大皇子。我原本不理解他为何会有这种执念,并为此承受这么多的非议和压力。直到遇到你,我才能体会。阿梅,你应该对我,对我们有信心。”
我不敢沉溺在太子的温存中,别开了脸:“唐欣不会准许这样的事发生的。你忘了吗,上次在祁府,她是怎么说的吗?她忍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,但她容不下我。”
太子似乎不把唐欣当回事,显得满不在乎:“我之前就对你说过,她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。就算她真的心存怨气,又能奈我如何?今早父皇召唐德和唐欣进宫,就是为了促成我和唐欣的婚事。若唐德同意,便是愿意站在我和父皇这边,一旦成婚,他肯定希望与皇家的连结更加牢固,会尽量避免唐欣和我起冲突。父皇不喜欢唐欣的脾性,会规劝她安分守己,以身作则。若我到时候真要封你为妃,唐欣闹个几天后,发现孤立无援,也就消停了吧。”
太子居然如此直白地对我表明心意,甚至连应当隐讳和避忌的天家之事都和盘托出。我不禁与他对视,他眼中的涟漪让我舍不得眨眼,好像多年来遥不可及心愿瞬间就能变成现实。其他一切责任和目标黯然失色,我一生的意义彷佛都系在此刻。
当太子温热的指尖触摸到我的皮肤时,我像被火焰烫到一般,下意识地起身后退。太子惊讶地抬头望着我,两条眉毛一波三折:“阿梅,怎么了?你还在担心什么?你不相信我?”
我看着他,看着我们之间咫尺的距离,酒楼外面的喧嚣声将我包围,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。我终于冷静下来,压抑着颤抖,说:“不,我相信你。可是,我做不到。”
太子也跟着起身想说什么,我却像用尽最后一丝勇气,奋力地说:“唐欣可以忍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,可她容不下我,我也是一样。我可以放弃我的执着做你的妾室,我可以以你的威信为先尊敬顺从你的妻子,可你的妻子不能是唐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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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我见太子依然愁眉不展,看来是福祸相依。我想起昨日唐夫人的话,太子这一番作为,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,他和大皇子之间已是剑拔弩张,再没法回头。这么多年来的暗中较量,终于快要抬到台前,迎来结束。
太子没有明言他的顾虑,神色淡然:“我回京之后,接连几日都在父皇那里,事无巨细地汇报这一趟差事情况。我收获颇丰,父皇也非常满意。”
我却忍不住,略带抱怨地说:“虽然我没什么见识,但听你说,这回当这个监察御史,贬斥的人多,提拔的人少。听名号,这些被贬被罚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,你一定承担了很大的压力。皇上推你出来干这些得罪人的事,他能不满意吗?”
太子笑出了声:“阿梅,你倒是为我着想。父皇这么安排,也是想考验下我。再说,我不怕得罪人,我反而想借此机会让人看到我的决心和能力。”
我看着太子熠熠生辉的双眼,这种气魄和无畏让我着迷。
只是太子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,又转为深邃:“但我还是低估了大皇兄的势力,以及大周各地对他的推崇。”
我皱了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太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,遥望窗外:“三年多以前,我从报国寺回京的路上,路过京城北面的一条古漕渠。漕渠已淤塞多年,不可行船。我将此事告知父皇,希望他能下令疏通漕渠。只是这差事艰辛困苦,不知何时能完成,且成效不明,前几任京兆尹和太守都将其束之高阁。父皇命我找个可靠的人担当此任,于是我找到了老师的儿子韦一坚。皇帝委任他为水陆转运使,和我一起主持修治漕渠。我们引东河、西河三条河流注入漕渠,并向东与黄水相接。从接手此事到完全疏通漕渠,前后其实才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。”
我惊讶感叹:“这太厉害了。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?”
太子缓缓摇头:“我不如韦一坚能吃苦,也不可能一心扑在这条漕渠上,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宫中处理事务,联络朝臣。不过每次韦一坚遇到问题,我都及时帮他解决,他需要物力人力,也是我多次在父皇面前为他争取。漕渠能这么快疏通,我也是惊喜之至。”
“真是一件为民造福的好事。”
“我明白父皇的喜好,只是为民造福还远远不够。漕渠疏通前后,我多次到附近看过,我发现漕渠和东河交汇之处,是个开阔的水面,临近京城东边的皇家禁苑望月楼。望月楼高大雄伟,周边景致优美,如今又有了漕渠和东河交汇的开阔水面。我与韦一坚商量之下,准备在望月楼这里大动手笔,加高东河河堤,形成一汪碧潭,以此让大周漕运抵达天子脚下,以彰显天子威严。来来往往的商船也可以经过这里进出京城,将来必会成为盛极一时的漕运码头。”
我越听越惊奇,迫不及待地问:“真的可以实现吗?”
太子略显骄傲地说:“托韦一坚的福,漕运码头已经开凿完成,即日启用。”
我正要称赞一番,太子脸色却沉了下来,声音也跟着变冷:“韦一坚两月前修书于我,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。他催促我尽快回京,因为他在信中提到,大皇兄到望月楼那里看过几次后,向父皇提议在漕运码头举办一场水上盛会,由各地挑选奇珍异品,由船舶沿着疏通好的漕渠抵达京城,为父皇献送宝物。父皇担心此举劳民伤财,难以得到广泛的回应。大皇兄却说父皇治国有方,深得民心,大周承平已久,气和人顺,水上盛会是应有之义。并且,他主动包办这场盛会,承诺一定不负圣望。父皇欣然同意此事。”
我目瞪口呆,呆了半响才说:“大皇子这不是将你和韦一坚的功劳据为己有吗?”
太子眼帘低垂,十分无奈:“我和大皇子无时无刻不在揣摩父皇的心意,我知道他有多么期待这样一场盛会,我也不是没想过以这样的盛举来为漕运码头揭幕。但是,我办不成此事,就算我联合其他皇兄弟,也不敢保证会有多少皇亲贵胄、世家商人响应,但是大皇子他能办成,我相信他能办的很好。”
我预感太子接下来所说的话,一定不是我想听的。可是不等我有所准备,他已经假装镇定地说:“阿梅,父皇会立我为太子,但条件是我和唐欣成婚。阿梅,你会支持我吗?”
我怔怔地没有说话。
太子有些慌张,语速快了不少:“阿梅,大皇兄势力广大,拥趸众多,一时之间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相比。但是唐德是当今大周军功最为显赫,官秩地位最高,最受武人敬仰的将军,手握重兵,一呼百应,有他的支持,至少我可以威慑大皇兄,我们兄弟之间不至于走到兵戎相见、手足相残的地步。大皇兄已经二十有五,朝中大臣对父皇议论纷纷,不止一次谏言父皇早日立储。父皇偏心于我,但他绝不愿意看到逼宫兵变之事,所以,他希望我能有强大的靠山……”
“我没有选择,不是吗?”我平淡地说,甚至为了不让太子尴尬,我极力维持着微笑,“其实当初在报国寺的时候,我们之间就很清楚了。是我一次又一次的私心和不舍,让我们变成现在这种难堪的关系。你还会来找我,还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,我已经满足了。其实你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,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
太子向我伸出手来,似乎想抓住我的手,只是动作停在半路。他直勾勾地盯着我,眼中充满渴求:“在报国寺的时候,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。当日你向我表白心意,我没有立刻回应你。但这些不代表我对你无意,只是那时我的心思不在儿女之情上。我知道你是唐府的人,也知道你清高决绝,所以那晚,在那种情况下,我不愿强迫你,侮辱你。阿梅,我心中始终有你,只是打算在更合适的时机再与你解释。没想到我们会在望山再次相见,还是在那样的巧合之下。”
我眼眶干涩,鼻子发酸。如果再重来一次,面对他喷薄的欲望,我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。
“阿梅,”太子柔声唤我,“我知道你不甘于一直屈居他人之下,不愿作人妾室奴颜婢膝。但我是皇子,我可以向你承诺,你若愿意跟随我,你就是皇家之人,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,也绝不会任由他人对你指指点点。就像我的父皇,他偏爱我的生母,而不是皇后。他希望立我为储君,而不是大皇子。我原本不理解他为何会有这种执念,并为此承受这么多的非议和压力。直到遇到你,我才能体会。阿梅,你应该对我,对我们有信心。”
我不敢沉溺在太子的温存中,别开了脸:“唐欣不会准许这样的事发生的。你忘了吗,上次在祁府,她是怎么说的吗?她忍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,但她容不下我。”
太子似乎不把唐欣当回事,显得满不在乎:“我之前就对你说过,她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。就算她真的心存怨气,又能奈我如何?今早父皇召唐德和唐欣进宫,就是为了促成我和唐欣的婚事。若唐德同意,便是愿意站在我和父皇这边,一旦成婚,他肯定希望与皇家的连结更加牢固,会尽量避免唐欣和我起冲突。父皇不喜欢唐欣的脾性,会规劝她安分守己,以身作则。若我到时候真要封你为妃,唐欣闹个几天后,发现孤立无援,也就消停了吧。”
太子居然如此直白地对我表明心意,甚至连应当隐讳和避忌的天家之事都和盘托出。我不禁与他对视,他眼中的涟漪让我舍不得眨眼,好像多年来遥不可及心愿瞬间就能变成现实。其他一切责任和目标黯然失色,我一生的意义彷佛都系在此刻。
当太子温热的指尖触摸到我的皮肤时,我像被火焰烫到一般,下意识地起身后退。太子惊讶地抬头望着我,两条眉毛一波三折:“阿梅,怎么了?你还在担心什么?你不相信我?”
我看着他,看着我们之间咫尺的距离,酒楼外面的喧嚣声将我包围,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。我终于冷静下来,压抑着颤抖,说:“不,我相信你。可是,我做不到。”
太子也跟着起身想说什么,我却像用尽最后一丝勇气,奋力地说:“唐欣可以忍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,可她容不下我,我也是一样。我可以放弃我的执着做你的妾室,我可以以你的威信为先尊敬顺从你的妻子,可你的妻子不能是唐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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